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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忘的“学工”
来源: 东方资讯      时间:2023-04-16 09:13:03

20世纪70年代,中学生“学工”“学农”是必修课。我初二那年,所在班级被安排到上海油脂四厂学工三个月。这是我第一次踏进工厂大门。

我被安排到压榨车间学工。压榨车间空间很大,热气熏蒸中弥漫着可可的醇香。除操控压榨机是技术活,其他工序基本是简单的手工活。工人师傅将可可浆用特制的布料包裹好,放入一格一格的压榨机中。压榨机启动后,在沉闷的机声中,有清透的液体溢出,从槽口缓缓地流进油桶中。此道工序完成,两位工人拎起油桶转运到下道工序;其他人将被压榨干的包裹取出拆开剥离,再将可可渣饼转入下道工序。

眼前的一切,令我感到很新奇。听师傅们说,这里压出的是白脱油,可可渣饼是做巧克力的原料。压榨机开启后,每一次20分钟完成。穿工装裤的师傅们是怎样一个群体?我从自己的视角,感觉这里大多是文化程度不高、年龄较大的工人师傅。掌控压榨机的丁师傅是组长,看上去50岁左右的他总是和颜悦色,沉稳地操控机器,熟练自如地拨动每一个手柄。


(资料图片)

我这个懵懂的小女生,与工人师傅一起拆开刚从压榨机上取出的可可渣饼,顾不得很烫手,十分卖力地干得汗水直淌,我要以实际行动向身边的师傅学习。师傅们热情友善,尽管女工开玩笑,有时会冒出几句“放肆”的话,但大家齐心协力将每一次活干好。师傅们对我很友善,夸我干活不惜力。班主任董老师到车间了解学生情况,师傅们说,小张同学认真肯干,是个好学生。我感动又有些骄傲。

休息时,车间最年轻的女工与我聊天。她自我介绍:“我的名字是贾珍,与中国古典文学名著《红楼梦》中的贾珍同名,但我与小说中的贾珍可是完全不同的人啊。”

贾珍的外貌,用如今的话形容,属于美女小姐姐,但配上她那文静知性的气质,让人感觉是有主见善思考型的。她是操控压榨机的B角,因为必须懂技术才能上机,高中生的她成为丁师傅的助手。凝视她全神贯注操纵机器,我联想到“不爱红装爱武装”飒爽英姿的女民兵,敬佩之情油然而生,丁师傅和贾珍他们,是工人阶级的形象体现。听其他工人说,贾珍是高中生,原准备报考大学的,但特殊时期被分配到了工厂。

有文化的贾珍,没有娇气和骄气。拎油桶是个重活,刚榨出的油很烫,不上机时,她和一位男师傅总是自告奋勇地拎着油桶转到下道工序。她与师傅们相处得很融洽,大家遇到争论不休的话题,就请她评判。那天,机修车间的高师傅来压榨机车间检修设备,休息时,贾珍请高师傅为大家讲讲其到坦桑尼亚援建铁路的故事。高师傅讲述在艰苦环境中不怕苦不怕死建铁路的故事,让我很为中国工人自豪。

我因生吞活剥地读了几本中外小说,倒和贾珍有了一些聊天的话题,经常张冠李戴地在贾珍面前谈论。贾珍呢,颇有兴趣地与我对侃,还时不时巧妙地纠正我的“偏差”。有一次,她问我将来的志向是什么?我随口说想当工人。我看到贾珍有点诧异,但她只轻轻地说了句:“小张,你应该争取上大学。”

时隔几日,贾珍悄悄地借书给我。一本是苏联惊险小说《帝萨河畔擒敌记》,还有一套是高尔基人生三部曲的连环画。高尔基的连环画,用如今的话形容是很励志的。后来,我自己购买了这套连环画。

三个月的学工劳动结束了。我依依不舍地告别贾珍和车间里的师傅。贾珍给了我她家的地址,邀请我去她家。隔了一段时间,我兴冲冲地按地址寻到她家,记得是石库门,我踏上木质楼梯上到二楼,对上了室号敲门,看到她开门,我兴高采烈地说:“贾珍师傅,侬好!”但我见到的她满脸惊讶,只听她说,我是贾珍的姐姐,我俩是双胞胎,她有事出去了,你有什么事,我转告给她。我恍然大悟,既惊奇又感到窘迫,匆忙告辞了。不谙世事的我,没有想到留下自己的住址和公用电话,以后也没有与贾珍联系过。

我与贾珍虽然只相处了三个月,却终生难忘。站在今天这个时代的视角下,回首20世纪70年代的工厂“学工”,对于我这样一个对未来意义并不明了的小女生,有了真实的人生榜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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